國葬榮典

李元簇辭世
凸顯國葬法年久失修

【政治】李元簇辭世凸顯國葬法年久失修
2017-03-15 12:30
 
前次修法距今七十年,遷台後無人受用
訂於一九一六年的《國葬法》已是一世紀前的舊產物,最近一次修訂竟已距今七十年,國會應借前副總統李元簇辭世引發社會關注之際,盡快完成修法,讓國葬能從新發揮喚醒國人共同的歷史記憶和多元價值的功能。
 
李順德
 
前副總統李元簇八日辭世,哲人其萎。其一生行止、風範,尤其「一位沒有聲音的前副總統」,為藍綠政治領袖所推崇肯定,也意外成為當前藍綠對抗、衝突唯一的緩衝區與公約數。



李元簇辭世讓國葬相關問題再度浮上檯面。 ◎本刊資料


國葬法內容與社會現況有落差
 
總統府已定調李元簇一生為國的貢獻與勳勞,將依慣例成立工作小組,安排治喪榮典,這動作間接觸及我國施行百年的國葬制度,值得在此時一探究竟。
 
依前副總統謝東閔二○○一年四月過世時的治喪慣例,前總統陳水扁指派十二位治喪大員 (總統級治喪大員為二十一人),並由前副總統李元簇主持治喪。由於謝東閔是彰化二水人,陳水扁尊重其家屬意願,讓謝東閔安葬在二水,但總統府仍給特殊致哀,全國降半旗一天。
 
在謝東閔之前,前副總統陳誠一九六五年過世時,所享榮典是由前總統蔣中正指派十二位治喪大員治喪,由政府首長輪流守靈、全國各界公祭,降半旗一天,並於大殮時鳴放禮砲,規格較謝東閔高。
 
李元簇的治喪榮典已訂於三十一日舉行。總統府表示,負責榮典禮制的第三局局長李南陽,正與李元簇家屬商討治喪安排。李南陽受訪表示,總統府的規畫除參考慣例、尊重體制,將核派十二位治喪大員,由副總統主持,表達政府對李元簇的尊崇,並優先尊重家屬的期待與意見。據瞭解,依喪禮命令,三十一日將降半旗一天。
 
「嚴格說,此一治喪安排並非依國葬法,但只要治喪由國家來辦,就有國葬法的精神。」內政部民政司長林清淇表示。他解釋,李元簇曾任國家副元首、三軍統帥代理人,似應列於《國葬法》的受用範圍,但因我國《國葬法》內容,與目前社會現況有落差,無法完全依《國葬法》的條文執行,只能依「國葬法的精神」辦理,且應尊重家屬的意願。
 
國葬墓園設首都規定難以落實
 
林清淇所指《國葬法》,是在一九一六年(民國五年)所訂,距今超過一百年,除一九四八年修正過一次,迄今整部法律條文未再修正過。內政部鑑於多數國家都有國葬法,舉辦國葬典禮是國際矚目的大事,也能彰顯立國精神與核心價值,曾委託文藻外語學院研究存廢及修法,而研究結論除認為「國葬制度」有繼續維持必要,也提出修法方向。
 
林清淇說,現行《國葬法》條文與社會現況的落差,在於「首都應擇定國葬墓園」、辦理國葬應設置國葬典禮辦事處等,其次,家屬的意見與期待也很重要。以前總統嚴家淦為例,安葬國軍五指山公墓,這在新北市,並非位於首都台北,除非未來修法,否則只能說是有「國葬法的精神」,但並非依《國葬法》治喪。
 
至於前總統蔣中正、蔣經國父子,內政部官員也說,目前奉厝於慈湖與頭寮,奉厝地點均在首都之外的桃園市,且「奉厝日,兩蔣的國葬變成全國喪事,國葬隆重的程度,遠超越《國葬法》規格,並非依國葬法條文辦理」。內政部此一說法,等同證實國民政府遷台後,尚未有一位總統、副總統或政治人物是依國葬法辦理治喪。
 
林清淇表示,最近幾年,內政部除派員前往美、韓考察國葬墓園與國葬制度,也持續研修《國葬法》。他說:「只要總統府有指示,內政部會配合辦理。」只要國會有共識或需要,內政部也會配合提出修法內容。
 
據瞭解,二○○四年民進黨主政時,兩蔣家屬曾因兩蔣移靈問題引爆爭議,當時也對國葬法研修開啟了一扇窗。前立委蔣孝嚴、張碩文聯手提出《國葬法修正案》,主要為解決兩蔣陵寢的適法問題,蔣孝嚴主張國葬墓園並非一定得設於首都,可在國葬法增定專設陵寢安厝,視為國家墓園一部分。
 
市井小民也能受用國葬?
 
蔣孝嚴也認為,《國葬法》應儘早修訂,因為一九四八年的版本,至今已近七十年,很多規定都與現實不符且窒礙難行,修法更可阻絕政治性干擾。他說,寸土寸金的台北市要設國家墓園,有實際上的困難,如美國阿靈頓國家公墓就不在華盛頓特區內;他還主張兩蔣可以現暫厝處為國葬處,就不必再遷葬。
 
不過,蔣經國媳婦蔣方智怡與蔣孝嚴看法不同,蔣方主張依蔣經國日記遺願,讓兩蔣都回到奉化安葬。蔣方之子蔣友柏也認為,既然有人放話要撤除兩蔣陵寢崗哨,代表政府不再照顧兩蔣遺體,那就應尊重家屬的決定。
 
相關官員表示,儘管當年陳水扁意識形態偏獨、仇蔣,但當年他所核定的方案,就是想解決《國葬法》問題,即將五指山軍人示範公墓視為正式的國葬墓園,做為兩蔣永遠埋骨處,以符合國葬法規定。前往韓國考察國葬墓園的官員張玳綺,在其考察報告中表示,在實務運作及經費來源有困難的情況下,未來可考慮將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,提升為國葬墓園。
 
除研議解決「國葬墓園」問題,另一問題是國葬的受用對象,是否應符合民主時代的思維;就如內政部委託研究報告的建議,有必要參考英法先例,讓受用國葬的對象走向多元化,即不限國家元首、副元首、政府首長或軍事將領,不管是宗教家、市井小民,只要對國家有特殊貢獻者,死後也可受用國葬。二○一二年八月,單國璽樞機主教過逝時,就曾有人建議應受用國葬,但仍因國葬問題未解而作罷。
 
受用國葬者是否應列消極條件
 
研究國葬禮制的官員說,依英國先例,凡科學家、詩人,只要對世界或國家有特殊貢獻者,都可列為國葬受用對象。法國比英國還平民化,對思想發明領域(如法國思想家伏爾泰)、或影響文化走向,甚至演員、歌手或足球明星等,都可列為受用對象,充分彰顯憲法平權的理念。
 
中華民國有國葬法以來,受用對象共有二十九位,上將軍蔡鍔為第一人,國旗歌作者戴季陶則為最後一人,這二十九位都在遷台前受用,但並非全是總統、政府主席或將軍,也有教育家蔡元培、學者章太炎。
 
內政部研修國葬法的過程,曾討論「誰有權決定國葬?」官員表示,現行我國國葬法制明定「發動國葬要經行政院會出席首長二分之一同意,再請總統決定,不必經由國會」,但研究結論認為,發動國葬屬總統權限,應尊重總統有授與榮典的權力,由總統裁量,行政系統僅有建議權。
 
另外,也有人討論到受用國葬者是否應列消極條件,或排除受刑事確判者?相關官員則認為,此一議題很敏感,但目前只有美國和韓國對於國家公墓的安葬者設有消極資格的規定,如美國禁止聯邦或州法律重罪之人,韓國禁止罪犯、自殺者、逃亡者及殉職者以外的橫死者入國立墓園。
 
應建立可長可久的制度
 
內政部研究結論有兩個方向,其一,消極資格雖不必列入,但應由有裁量權者依所有條件做決定;其二,消極資格列入,但應以刑事判決確定,且受一定年限徒刑以上都為限。
 
李元簇是留德法學博士,法學造詣深厚,對典章制度要求甚為嚴謹,此番駕鶴遠去後,政府以「國葬法精神」治其喪以安其靈,非真正以國葬法受用;雖然他是「沒有聲音」的前副總統,但國會立委諸公可代為出聲,建立可長可久的制度,藉由國葬,或也可喚醒國人共同的歷史記憶和多元價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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